近日,研究中心张小希博士编著的《古罗马文明文献读本》由上海中西书局出版发行,此为2019年上海中西书局出版的由研究中心郭丹彤教授和黄薇副教授编著的《古代近东文明文献读本》的姊妹篇,它们同属于由上海大学历史学系张勇安教授主编的“全球文明史·文献读本”系列丛书。
作者简介
张小希,男,1989年生,上海大学文学院历史系讲师。主要研究方向是罗马共和国晚期的政治史及社会文化史。同时,对希腊罗马文化在日本的接受情况亦有兴趣。目前已在Classical World、Classical Receptions Journal、American Journal of Philology 等国际古典学期刊上发表多篇论文。

内容简介
作为“全球文明史·文献选读”丛书之一,《古罗马文明文献选读》选编了百余篇反映古罗马社会的原始文献资料。采用双线编排模式,系统呈现了古罗马从建城伊始至后期帝国的历史脉络,全方位勾勒出这一时段内社会生活的多元图景。文献类型丰富多样,既囊括历史著述、文学创作、哲学论著等文本史料,也收录铭文、纸草、钱币等物质遗存。通过研读这些一手资料,读者不仅能构建对古罗马文明的基础认知,更可在实践中提升史料研读与分析的能力。
编辑推荐
1、精选百余篇原始文献,文献类型丰富多样
2、系统呈现古罗马从建城伊始至后期帝国的历史脉络,全方位勾勒当时社会生活的多元图景
3、一部古罗马文明史的入门读本
前言
考古学家根据卡比托利欧山山谷中挖掘出的坟墓推断,距今至少3000年前,就有一群人在这座山上永久定居下来了。这可以算作罗马城历史的起点。从地理角度分析,这里出现聚落毫不令人感到奇怪。首先,此处的若干座山丘使得定居者能够相对容易地守卫自己的家园。但更为关键的因素是绕着卡比托利欧山流淌而过的台伯河,因为它不仅为定居者提供了便利且充足的水源,还有利于货物运输,以至于罗马城渐渐地变成台伯河河运的中转站。然而在其发展之初,罗马城也不过是意大利中部拉丁姆地区的一座村落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耀眼的地方。何况居住在拉丁姆地区的拉丁人比起自己的邻居来都要逊色不少: 北方的伊特鲁利亚人、南边的坎帕尼亚人以及占据亚平宁山脉的萨姆尼人控制着比拉丁人还要多的领土。其实,如果放眼整个地中海世界,公元前1000年之时,希腊及爱琴海上的岛屿(如克里特)、埃及、小亚细亚半岛等地已经萌生、孕育出比较发达的文明和成熟的社会,意大利还只是一名“后进生”。
如此看来,那个时候恐怕没有人(包括罗马人自己)预料到,罗马竟然能从一个最开始平平无奇的小村庄,转变成一个庞大帝国。图拉真在统治期间(公元98至117年),靠着不断对外征战,让罗马帝国的疆域达到历史顶峰: 北至不列颠岛,西至伊比利亚半岛,南至北非,东至亚美尼亚和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北部。但实际上早在公元前2世纪末期,罗马就已经横跨欧亚非三洲,并将众多文化、语言、习俗各不相同的民族囊括在一个单一的政治实体之中了,并且在图拉真去世后的两三个世纪内也依然保持这一状态。所以罗马人习惯于把地中海称作“我们的海”(Mare Nostrum)或“内海”(Mare Internum),倒也确实合情合理。
诚然,这样一个幅员辽阔的帝国早已不复存在,可是它对当今社会——尤其是当今西方社会——的影响还是清晰可见。在语言方面,拉丁语不但为欧洲语言输送了大量词汇,也是生物命名的国际通用语言。在文学方面,维吉尔的《埃涅阿斯纪》、奥维德的《变形记》、西塞罗的哲学论著和演说,以及马可·奥勒留的《沉思录》等作品可谓是经典中的经典,诗人、小说家、电影艺术家也源源不断地从拉丁文学中汲取灵感。在政治、法律方面,我们对“共和制”“公民权”“自由”等概念的理解在一定程度上受益于罗马人对它们的诠释。毫无疑问,诸如此类的例子不胜枚举。
总之,罗马传奇一般的发展历程及其鲜活的生命力意味着我们有必要认识、了解罗马——这便是我编写此书的意图。为了本书能够完成自己的使命,我采用了双线编排模式。第一章《早期罗马》、第二章《作为地中海世界霸主的罗马》、第三章《罗马共和国的变革与危机》、第五章《早期罗马帝国》和第六章《盛期罗马帝国及其后》按照时间线索编排,以便清晰地展现罗马在内(政体)、外(疆域)两个方面的转变。第四章《罗马共和国时期的政治文化》、第七章《形形色色的社会成员》和第八章《从中心到边疆》则按照主题编排,以便更加完整地呈现罗马社会的各个侧面。值得一提的是,有些章节拥有“一举两得”甚至“一举多得”的效用。比如《罗马埃及的逃亡奴隶》一节(第七章第二部分第二节)不仅显示出部分奴隶的生存状况,又折射出罗马帝国时期埃及行省的社会状况,因而同样可以归入第八章第三部分。再如《哈德良对北非驻军的演讲》一节(第六章第一部分第四节): 它既是关于哈德良执政的史料,又是关于罗马阿非利加行省的史料,还与文多兰达书写板一同组成了关于罗马军队的史料。因此,我虽然并没有在第七章中单独设立“士兵”一节,却依然关注了这个重要群体。
在本书的设定中,罗马历史的起点是罗马的建城。尽管罗慕路斯和雷慕斯两位双胞胎兄弟的故事应该是后世罗马人虚构的,但这则广为流传的神话还是能帮助我们分析罗马人对自身的反思。有学者认为,建城传说表明在罗马人看来,其政权存在、壮大的原因在于他们能够忍受暴行(哪怕是手足相残一类的暴行)并从暴行中恢复过来。至于本书的终点,我选取的是公元306至337年在位的君士坦丁大帝。这样的决定无疑是主观的,因为罗马帝国并未在他之后便轰然倒塌——当然,至今仍有无数学者在争论罗马帝国何时陷落,甚至它到底有没有陷落。我的主要考虑是篇幅,毕竟本书不可能无限延续下去。更何况现存关于后君士坦丁时期的材料相对而言非常充足,包括利巴尼乌斯(Libanius)、叙马库斯(Symmachus)、尤利阿努斯(Iulianus;又译尤利安或朱利安;公元361至363年在位)、奥古斯提努斯(Augustinus;通称奥古斯丁)和阿米阿努斯·马尔凯利努斯(Ammianus Marcellinus;又译作阿米亚努斯·马塞林努斯)等人的作品,挑选起来并非易事。另一方面,君士坦丁统治下的罗马帝国已显现出后期罗马帝国的两个重要特征。第一,基督教终于获得了合法地位,这也为它之后被狄奥多西一世(Theodosius I;公元379至395年在位)确立为国教铺平了道路。第二,罗马城只剩下往日的荣光,它原来在政治、军事、行政、经济和文化等方面的重要性被君士坦丁堡(即现在的伊斯坦布尔)取代——对君士坦丁来说,君士坦丁堡就是“新罗马”(Nova Roma/Nea Rhōmē)。
作为“全球文明史·文献选读”丛书的其中之一,本书选编了百余篇反映古罗马社会的原始文献资料。它可以供硕士研究生和本科高年级的罗马史课程使用,但它也区别于叙事性的罗马史教材。叙事性的罗马史教材往往偏重于讲述我们对罗马的了解,然而本书的焦点在于审视我们对罗马的了解到底从何而来。答案其实并不复杂: 我们对罗马的了解基于史料以及一代又一代专家、学者对史料的解读。不过问题在于,新的史料会不断出现,新的史料解读方法也会不断出现,甚至会经历范式转型。这就意味着,我们对罗马的认识是不完整的,是脆弱的,因为它时时刻刻都面临着重新诠释的风险。当然,这应该成为我们奋发努力、继续探索的动力,而非悲观失望、就此放弃的借口。
为了便于读者利用此书,我认为有必要对本书的编写原则作一些说明。首先是文献选取。由于总序已阐明本套丛书在文献选编上的总体原则,我在此只谈及本书的一项主要原则,即史料的多样性。如果从类型上看,我们现存的史料可粗略地分为文本史料和物质史料。前者指代古代作家撰写并流传至今的作品,既包括叙事性历史作品,如李维的《自建城以来》、波里比阿的《历史》和塔西佗的《编年史》,又包括其他体裁的作品,如西塞罗的演说、小普林尼的信件、贺拉斯的诗歌以及苏埃托尼乌斯的传记。后者则指代出土文物,如石碑、青铜板、纸草、书写板、钱币,等等。上述所有类型的史料都能够帮助我们认识古罗马,因此都在本书中有所体现。如果从语言上看,拉丁语作为罗马史史料的主要语言显然并不令人感到意外,但希腊语的重要性也不可忽视,毕竟它是罗马帝国东部(希腊、小亚细亚和埃及)的通用语。而且罗马贵族普遍接受过双语教育,也可能用希腊语写作。一个例子便是马可·奥勒留,其《沉思录》就是用希腊语写成的。所以我在选取文献时有意提高了希腊语文献的比例。需要指出的是,一些相对小众的语言(如伊特鲁利亚语、奥斯坎语、科普特语)也为我们提供了关于古罗马的证据。但鉴于我能力有限,无法识读它们,就没有在本书中收录由它们撰写而成的史料。
其次是翻译问题。本书选编的所有文献皆是由我从拉丁语、希腊语直接翻译而来,原文主要来自通行的校勘本,如牛津本(正式名称为Scriptorum Classicorum Bibliotheca Oxoniensis,通称为Oxford Classical Texts)、Teubner本(正式名称为Bibliotheca Scriptorum Graecorum et Romanorum Teubneriana),偶尔也包括Loeb本(即Loeb Classical Library),一般不作具体说明。但对于文本充满争议的作品(一个典型例子是佩特罗尼乌斯的《萨蒂利卡》)和铭文、纸草等文书,我都给出了具体参考版本,因为前人的编校工作会影响我们理解文字内容,并进一步影响我们利用史料研究历史。在翻译时,我尽量保证译文既准确又流畅,但并不奢求译文能够反映出原作者的写作风格。不过这一基本目标在翻译铭文、纸草等文书时往往难以实现,原因在于我更希望译文尽可能地在形式上贴近原文,以便读者在引用译文时无须担心译文的行数与原文的行数不对应。而达到此目的的代价就是译文很容易变得拗口。另外,专有名词的音译属于一大难题。我处理的策略是: 保留常见专有名词的通行译法(如恺撒、屋大维、庞培、西塞罗,等等),而对于缺乏统一译法的人名、地名,我一般根据源语言的发音翻译(当然,希腊语、拉丁语的发音基本是后人重构出来的)并保留词尾。以Antoninus Pius为例: 现有的译法有安敦尼·毕尤、安敦宁·毕尤、安东尼·庇护等,我译作安东尼努斯·皮乌斯。
再者是体例问题。在每一节中,原始史料的汉译属于核心部分,而围绕在其周围起辅助作用的是导言、推荐阅读和注释三个部分。导言提供背景知识,即所选史料及其作者的相关信息、史料涉及主题的相关信息和史料的历史价值。导言篇幅偏长(平均约一千四百字),因为我希望即便没有修习过古罗马史的读者也能从详尽的导言中有所收获,从而更好地研读、理解史料。推荐阅读供有研究需要的读者使用。考虑到大多数读者的外语能力,所推荐的图书、论文以英语为主。图书多为剑桥大学出版社(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克拉伦登出版社(Clarendon Press)/牛津大学出版社(Oxford University Press)、普林斯顿大学出版社(Princeton University Press)、哈佛大学出版社(Harvard University Press)等高校出版社出版,因为它们出版希腊、罗马研究著作有至少百年的历史,在业内已积累起口碑,同时也包含威立布莱克威尔(Wiley Blackwell)、博睿(Brill)、德古意特(De Gruyter)、劳特利奇(Routledge)、布鲁姆斯伯里(Bloomsbury)等商业性学术出版社。论文则主要来自Journal of Roman Studies、American Journal of Philology等业内老牌期刊。然而在希腊、罗马研究领域,德语、法语和意大利语也是不可或缺的学术语言,因此我同样收录了若干以这些语言撰写而成的重要学术作品。有一点我必须在此声明,我推荐某本专著或某篇论文不一定意味着我相信其作者所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相反,我可能并不认同作者的结论,但这并不妨碍我肯定其成果在某些方面具有参考意义。至于注释,它的主要目的有二: 一是补充时间、人物、地点等信息;二是提示所选文献与其他文献之间的关联。